Myanmar

曼德勒之路

曼德勒之路

大家都忙着与家人团聚的的日子里,我迫不及待的离开冰冻下阴霾的上海。身体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。十个小时从寒冬飞行到炎夏,也不过是脱两件衣,出一层细汗,便接受了这无可奈何的事实。 城市叫做曼德勒。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,觉得像是西方会有的小镇,藏在在欧洲某个被遗忘的角落,终日阳光无尽。而缅甸的曼德勒繁华而忧郁,一边忙着堆积钢筋水泥赶上其他大城市的灯红酒绿,另一边却又挣扎着想保留古都曾有的辉煌。 我一直喜欢这种纠结的城市。我想是因为我似乎也是同样纠结的人。 到的那一天有些闷热。虽说是国际航班,也是在跑道走下飞机,坐上一部从普通客车改造连车门都没有的巴士到了候机楼。我有些不确定的走进门上贴着小小一张手写的”Visa On Arrival”门牌的办公室,手上紧握着那张怎么看都令人怀疑的网办落地签。但一切顺利,接待我的那位女士看似中年,说话做事却像是精力无比的大学生,我连表格都还没有填完,她已经笑容可掬的把贴好签证的护照交还到我手上,还活泼的问,”看我效率是不是很高?” 从机场到市区,是一条长长的高速公路。本应是严肃的水泥灰,风一刮卷起路边的土,细密的盖上,看着就成了一条泥土路,细细的延伸至未知的远处。电台里正播着Santana的Maria Maria. 东南亚流行的事物通常比北美晚了十几二十年,总是轻易就把人带入缅怀的心思里。 缅甸还没有流行起青年旅馆。我定了市区的酒店,到时已近黄昏,街道上人来人往,匆忙的过着日子,对这样一个陌生人的来到毫无兴趣。房间很干净,窗户正对着一所小学,该是快放学的时候,孩子们喧闹着,笑得好像不知道人生其实苦短。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。我拿了一张卡片大的小地图,走得有些漫无目的。夜晚的曼德勒四处挂满霓虹灯,像个还没学会矜持的土豪,炫耀着不多的繁华。我停下来和一只还才几周大的小狗打了个招呼,它便紧紧地跟着我走了好几条街。无奈我身上还没有缅币,都不能买根香肠来报答这突如其来的盛情。 用卡的时候才发现忘记了密码。不服气的尝试三次,成功的让它成了一块废塑料。银行都关门了,只好慢慢踱回酒店,在顶楼的餐厅吃饭。是露天餐厅,晚风吹过竟是有些凉。楼底下马路依然嘈杂,我无奈的看着一本写得很糟糕的书。在这一点上我很固执。再难看的书和电影,如果开始了,就一定要看到最后。中途有人上楼来,是几个中国游客,听他们聊天才惊觉原来今天是除夕。我已经很久没有过除夕,也并没有太想念。 而第二天便是新年了。上海和曼德勒的时差是一个半小时,我一开始不知道,还以为手表坏掉了。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。我折腾了半个小时,干脆起来看完了那本糟糕的书。最后一部分写的是伊斯坦堡,我看得有些愤怒,觉得某些情节很是侮辱读者的智商。却又开始在这寂静里怀念起伊斯坦堡的喧嚷。 在酒店定了一部车,带我去一日行。司机是个矮矮胖胖有些开始秃头的本地人,英语不是很好。跟他一起的还有他弟弟,高高大大的,我本以为他是讲解的导游,后来才发现他的英文比哥哥更糟糕。于是在试图问询有关景点的背景几次后,我放弃了被导游的期待。即使是并没有很多兴趣的纺织坊,也走进去转一圈,拍些照,才出来问可以走了吗? 曼德勒周边有许多寺庙。去的第一个佛塔是马哈木尼,那里有个卖金箔的柜台,花18块美金买一张,便可去贴在佛祖身上,摸他一摸。我看着信徒们围着释迦摩尼上下其手,心想当佛祖还真得有自我牺牲的精神。 比起佛塔里金光闪闪的佛祖,我更爱在木雕作坊中看到的形形色色。也不是不曾心动想要带走一座心仪的佛像,只是想来现在都不算是有家的人,何必拖着他老人家陪我四处奔波。 之后我被带到了一个修行的地方,看和尚们吃饭。听说这里有一千五百名和尚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被游客们发现了,背着大大小小的相机,一车车的开过来。我想那之后这些和尚们就没什么机会安静的修行了。 那之后便是更多的寺庙。我穿了一双夹脚拖鞋,从一个金光闪闪的殿堂走到另一个,艳丽的玫红很快便蒙了一层灰。自然进殿时是要脱鞋的。似乎东方的神明们洁癖比较重,不管是佛教印度教还是还是穆斯林教,都十分坚持这一点。我个人认为这其实是因为大家都不太爱擦地板。 在途中我们看到几部老爷车。虽然风尘仆仆,但一眼就看出它们的矜贵。司机同学兴奋得不得了,我反正也随意,便让他追着车队走。到了某个寺庙,和下车的女士聊起来,才知道他们是一路从欧洲直接把车子开过来的,整个团队本来是三四十辆,全都是古董车,两周后只剩下十来辆,但照样玩得不亦乐乎。她告诉我,她们旅行团的名字叫做Road to Mandalay. 下午乘了一条渡船过河。等船的时候坐在乘凉的竹椅上,有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跑上来卖饰品。我笑着摇头说不要,她也没有继续,走过来坐在我旁边,过了好一阵子突然对我说,你真漂亮。我还没来得及说你才是,她就跑开了。我有些怅然,已经有些日子没听过这样不带要求纯粹的称赞。缅甸的小姑娘们,漂亮的居多。轮廓深奥,皮肤却又细腻,想是这里的水养得好。有太阳的日子她们在脸上涂一种叫做塔那卡的自制防晒霜,先是涂上一层,再又用更稠一点的在脸上画出图案来。男女都是如此,自然女子还是爱美些,会画出叶子呀,花的模样。 等了半天才上船,还不到两分钟就已经到了对岸。树荫下一排排的马车等着这些游客,也没有人上来推销,想是知道反正总是会轮到自己的。我随便选了一辆坐上,驾马车的小伙子英文不怎么样,却开始唱一首张学友的老歌。问他是不是会讲中文,他有一点自豪的回答说“一点点,一点点”。我们就这样一下午颠簸的晃过了这古城。 那些寺庙佛塔,每一个都有拗口的名字和美丽的传说,只是我不记得了。只记得最后我坐在那最古老的柚木桥上,看最美丽的日落。东塔曼湖上,渔民们都改了行,撑着一条条木船(游客们喜欢的就是这种调调)将湖水画得支离破碎。几个黝黑的男孩子嬉笑着在水中捕鱼抓蚌,熟练的在游船中穿梭,该是早已习惯对准他们的镜头。远处丛林上浮着一层白雾,太阳挂在树梢上,一点点的消失了。 我想,那天的日落,只会在回忆里沉淀得越来越美。